常回故乡,挽留永恒的年轻

因疫情的影响,

我近两年没回故乡了。

自读大学起,故乡在生命中似乎越来越淡远,

如今连梦中也没了踪迹。

幸亏科技发达起来,

聊天软件稍微弥补了空间距离上的缺陷。

这使我有种幻觉,

好像众多亲朋好友都活在自己的手机里。

然而回到故乡之后,

才知这种幻觉实属可笑。


每次回故乡,我最大的感触并不是物是人非,而是“物人两非”。道路变了,草木变了,日常用具变了,人更老了,能有缘见到的人更少了。有的邻居搬了家,房子拆了,原地盖了新的彩钢房,换了别的人居住。几年前出现在我梦中的场景部分地实现了:原来的土埂和土墙被铲平,余土堆在一旁,房子孤零零地静立在光秃秃的平地上,有些还未修大门和围墙,平地周围长着些陌生的树,枝叶还不太茂盛,杂草倒是遍布各个角落。总之,房子虽新,但彩钢房不隔热,夏天太阳暴晒时,人无法久待;山上比往常绿一些,但被铲的痕迹使地面支离破碎,居住区也是一样,留下的大部分是老人,谁有时间和精力再修筑什么呢?有的人也去世了。



不论怎样,记忆中的物事都变化着,总觉不如从前,也许是我老了。如今只能凭借一些熟悉的人嗅到一点熟悉的气息,简直是“物非人是”了。

在乡村里,人们似乎存在于世界的变化之外。乡村含有一种生命上的慢,在这种慢里,人们似乎也变化得慢。我几年前回家见过的人,如今再见了,容貌颜色,言谈举止,好像还是一样。

在有的人身上你甚至能感到,时间是他们心灵之外的存在。虽然他们多了些白发和皱纹,掉了一颗牙,但他们的神态与许多年前完全一样,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。时间在他们身上呈现出一种循环式流动,而非向前迁流。

正因如此,当我在陌生的院子外见到曾经常见的邻居和亲友时,我感到过去的那些岁月又回到了我身上。人们还是那样静谧地生活,见了熟人嘘寒问暖,不媚不俗。只是他们所站的地方,水泥地面,铁门,还有那些挂满果实的李子树和杏树,以及那些已凋谢了的芍药和他们亲手种下的蔬菜,都令我恍惚;于是我把目光又放回他们身上,我再次感到我与他们隔着的那许多春秋统统都可以作废,他们就是永恒本身。

故乡是一个可以让人沉静的地方,哪怕每次去一趟不过三五天,也能给人巨大的力量。也许是我太怀旧,或者像曾有位朋友所评价的那样,太“保温”,不论怎样,我依然认为,人不应该离故乡太远,否则,无论身在何处,总感到所在非“我”所有,总觉得自己在漂泊,因为我们最初的精神依托于它,我们来源于它。

遥远的亲人相聚,也是再幸福不过的事。但时日的短暂和亲人的挽留总使人心怀愧疚,不免赧然。这时,健康活泼、聪明伶俐的小朋友会拿着大油饼挨在我的脸旁说:“你的脸比这个油饼还大。”

时光的长短代表了记忆的密度,为了此种记忆,也为了此种美好的时光,希望能常回故乡看看,挽留停泊在那里的永恒的年轻。


文/李丘园